記者 林賢雲 / 台南報導
清晨四點二十分,當絕大多數的台南市民仍在熟睡之中,全台灣最古老的學堂台南孔廟崇聖祠內,燭光已然點亮。清晨五點整,大成殿前的雅樂悠揚響起,六佾舞者的羽鑰在朦朧的曙光中劃出流暢的弧線。這是台南市115年度秋祭大成至聖先師孔子釋奠典禮,也是這座文化古都數百年來不曾間斷的文化心跳。今年的典禮在肅穆的古禮之外,多了一絲時代轉向的溫柔。
長期以來,祭孔典禮結束後的「拔牛毛」儀式(意喻祈求聰明智慧),一直是民眾爭相參與的重頭戲。然而隨著動物權益意識抬頭與社會觀念變遷,傳統牲禮的去留與儀式轉型,成了近年文化界熱議的焦點。
今年,台南孔廟文化基金會跨出了勇敢的一步——將傳統的「拔牛毛」正式改為贈送「智慧筆」、「智慧袋」與「智慧糕」。
針對外界對牲禮與傳統儀式的討論,台南市長兼孔廟文化基金會董事長黃偉哲引述《論語》中孔子對子貢所說的「爾愛其羊,我愛其禮」。黃偉哲指出,傳統儀式雖然有其歷史沿革與文化背景,但文化不是死板的教條,未來的做法完全可以交由市民共同討論與決定。
這項轉變,深刻展現了台南作為文化首府的包容力:在核心精神「尊師重道」不變的前提下,儀式的外在形式可以隨著時代脈動與時俱進。 文化不是被鎖在玻璃櫃裡的古董,而是能與當代價值對話的活體資產。
「今年雖然是我任內最後一次以市長身分主持秋祭,但這項傳統不應因市長交接而中斷,期待未來能持續傳承下去。」黃偉哲在典禮後感性地表示。
作為台南市的最高行政首長,同時兼任孔廟基金會董事長,黃偉哲深知這場典禮超越了個人的政治任期。這座全台首學承載的是幾百年來的文風與市民的共同記憶。從崇聖祠由副市長葉澤山引領祭祀孔子先祖,到大成殿由市長帶領各界代表敬拜,這套嚴謹的古禮,正是台南對「教育」與「師道」給予最高規格尊重的具體展現。
當今社會,教育型態急劇改變,師生關係也不斷重塑,但「尊師重道」的精神價值卻從未褪色。台南孔廟的秋祭典禮,用一盞清晨的燭光、一段莊嚴的六佾舞,以及一份貼近當代的智慧糕,告訴我們:尊重知識、感恩師長,是任何時代都不會過時的美德。
在了解儀式的變革前,許多人常好奇:為什麼孔廟一年要舉辦兩次祭典?「春祭」與「秋祭」又有什麼不同的由來與含義?
春祭(祈學與開學之始): 古代農耕社會講究「春耕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」,教育同樣順應時節。自漢代以來,學校多於春季開學,朝廷與學府會在每年農曆二月初三(或春分前後)舉行春祭。春祭的意涵在於「祈學」,代表在一年之始向至聖先師祈求學子智慧開明、文風昌盛,帶有播種知識與期許學業進步的象徵。
秋祭(誕辰與感恩收穫): 相較於春祭的祈福,秋祭則偏向「感恩與紀念」。秋祭時間固定於西元 9 月 28 日(即國歷教師節),這一天被考據為孔子誕辰。秋天是豐收的季節,古代於此時舉行釋奠大禮,除了慶賀孔子誕辰,更象徵著一年教育成果的結實累累,表達對至聖先師與天下師長培育之恩的最高敬意。
古人講求「春秋二祭」,正展現了教育如四季更迭般綿延不絕的生命力:春以祈學,秋以報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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